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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G&G - [永远的G&G--MySergei]
2007/11/02

这是我所知道得最浪漫的双人滑选手,很多年前电视上看到一个传记片,讲的是一对双人滑选手,可是我却觉得那是在讲述世上无比浪漫的爱情故事。看过他们的表演,你就会爱上他们,爱上他们互享凝视的眼神。这份爱情或许太美好了,美好到上天都不能让他多停留一些时候,当谢尔盖意外逝世,这个美丽的童话破碎了 。当我发现原来以为的传记片只不过是追忆片,那些美丽的影像,成为了永远的回忆。
我忘不掉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恋,忘不掉羞涩的少年抱着玫瑰花出现在女孩面前,忘不掉练习冰场上,少年对受伤不能练习的女孩说:“卡秋,想滑冰吗?”,在夕阳的余晖中,少年抱起女孩慢慢的滑行。那就是爱情慢慢开始的时刻,当女孩从少女变成成熟的女人,原来那个瘦小的身影仿佛脱甬的蝴蝶一般,变得那么成熟美丽,和她心爱的那个男人在冰上翩翩起舞,直至美丽的终结。谢尔盖的离开,很长一段时间,戈迪耶娃无法滑冰,当她重返冰场,第一次表演时,那孤单的身影总在身边寻找着爱人的影子,那是与天国的爱人一起的冰舞,那一刻我泪流满面。
现在的戈迪耶娃很幸福,因为她还有Daria ,他和谢尔盖的孩子,后来她与另一个冰上王子库里克结婚,并有了个二个孩子Liza。虽然很多人其实希望戈迪耶娃能继续着对谢尔盖的爱,希望这个悲情的爱情故事能感人至深,可是现实毕竟不是童话,活着的人幸福才是真正的幸福。她延续着谢尔盖对花样滑冰的爱。祝福戈迪耶娃,祝福她和库里克。
My Sergei是戈迪耶娃对谢尔盖的回忆录,也可以说是他们俩共同成长相爱的记忆,我不忍心,所以现在BLOG里只有谢尔盖离开前的回忆部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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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02
G&G -
MySergei1 - [永远的G&G--MySergei]
2007/01/17

My Sergei
《前言》:
一种新生活,一种我所不熟悉的生活正在向我走来。在我的爱人谢尔盖的葬礼两星期后,我回到了莫斯科,那时,我头一次有了这种感觉。我担心我的自我已经迷失在悲痛中。为了重新找回自我,我做了我能想到的惟一一件事,我最了解的一件事,也是从4岁起,我就接受训练去做的事。我滑冰。我来到冰场,来到谢尔盖和我所至爱的冰场。在那里,从那些正在接受训练的年轻滑冰运动员的脸上,我看到了他们美好的梦想和对未来的希望。我想,新的生命正在到来。
此后不久,在1996年的除夕夜,我20岁的妹妹玛利娅的笑声、她的朋友们的笑声,以及和他们在一起的我的女儿,又使我有了那种感觉。笑是多么美好,即使是短暂的。
特别是,只要我女儿达利娅在我身边,我总会感到新生命的躁动。不论我当时感觉如何,不论我的思绪飘到了哪里,我不得不向她微笑以作回答,因为她总在向我微笑。
我有一张她父亲的照片,那时,他还远未成为夺得两奥运会双人滑冠军的谢尔盖.米哈伊洛维奇.格林科夫。我很少当面叫他谢尔盖。我叫他谢廖什卡,柔和一些,或者谢廖沙,柔和而且更浪漫,在特殊场合我才这样叫他。这张照片是谢尔盖9岁时照的,他正在我们儿时受训的冰场上滑冰。达利娅长得很像当时的他。她现在4岁了,有着她父亲那令人惊异的蓝眼睛和他小时候一样的一头金发。像谢尔盖一样,她常常是笑容可掬。那笑容在我看来是如此美丽。是谢尔盖把笑声带到了我们家中,是他使我的生活充满了阳光。总是很严肃的他,教会了我如何使自己开心。他照顾我,却从来不说他在照顾我。即使现在他已经不在了,他还是把达利娅,他的一部分,留给了我,通过她来照顾我。
我想让谢尔盖知道,我会永远好好照顾她。她会成为有史以来最幸福的女孩儿。我保证让她知道她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有着什么样的心肠。这就是我现在写这部回忆录的原因之一。他那美好的音容不可避免地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褪色,我要赶在那之前,写出回忆录。
不久前,我听到某人问其朋友,如果你不得不再活一次,你会做哪些不同的事?我想过这个问题。对于我,我愿把生活倒着过一遍,明天会是昨天,后天会是前天,以此类推。我愿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因为现在,我对未来没有兴趣。也许我这样想是不健康的,因为有达利娅,我必须为她面向未来,但是我真的愿意以现在过的每一天来交换过去的任何一天。我希望这种状况会逐渐改变。但是我知道,找回我和谢尔盖在一起时的那种幸福是不可能的,不是难以置信地困难,而是不可能的,就像试图找回去年春天夜空中的彗星,而那颗彗星是一万七千年才经过地球一次。无论未来怎样,与我的谢尔盖在一起的日子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那些时光已经逝去了。
于是我尽可能勇敢地走入未来,怀着对永不能再现的那段日子的期待。对于谢尔盖和我,每一件事都是自然而然的,几乎就是命中注定。首先是我们是滑冰的搭档,然后就成了朋友,然后就成了亲密的朋友,然后就成了恋人,然后是丈夫和妻子,然后是父母。在我生活的世界里,我可以做我最喜欢做的事,那就是滑冰。我最爱的男人一直在我身边。我美丽的父母亚历山大.阿列克谢耶维奇.戈尔杰耶夫和叶莲娜.列沃夫娜只希望我能幸福。人们从未因我关心的那个人爱我而对我恶语相向,他们总是很友好。我从未仔细观察过周围的这个世界,从未想挑毛病。我只在意谢尔盖。
上帝却在他28岁时,把他带走了。1995年11月20日,当他像往常一样在平湖上训练时,心脏病突然发作,离开了人间。我失去了丈夫、最好的朋友、我女儿的父亲。我失去了我最喜欢做的事,因为现在我没有了滑冰搭档。上帝只给我留下了达利娅。他像是以此告诉我:重新开始你的生活,叶卡捷琳娜。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周围的世界,过一种不太走运的生活。这就是我现在所做的。我正在品尝生活中的失望。
玛利娜.苏耶娃一直是谢尔盖和我的动作设计师。谢尔盖死后,她对我讲了一些我不明白的话,或者也许我明白,只是不能相信。她说她并不为我感到遗憾。
她这样说,或许是因为我的生活是如此美丽,没有人能指望过我和谢尔盖在一起时的那样美的生活。也许她肯定我不会有事的。我不知道。我所知道的就是我从未想过人能经受住这么多。我不曾想像人们能够如此坚强而有毅力。人能够经受住任何痛苦。但语言却是可以痛彻心肺的,语言可以造成永难愈合的伤痛。的确如此。然而,语言也可以使幸福地久天长。
我总觉得谢尔盖比我更高一筹。他比我坚强,比我聪明,比我更沉稳,他总能保护我。现在他走了,我觉得脆弱,不安全,这种感觉我从未有过。我不敢相信人。我害怕说话,我怕我会伤害别人的情感,或者别人所说的会伤害我。我从来没有过这些担心。我发现我对人们的动机难以确定。
我以前一直认为我是勇敢的,我总是第一个从高处跳入水中。现在就好像25年我第一次离开家,就好像从前我是生活在童话里,现在则被抛入了原始森林。
童话,这就是和谢尔盖在一起的生活。他是那么诚实、镇定,而且坚强。谢尔盖首先是一个男人,然后才是一个滑冰运动员。不像我,首先是一个滑冰运动员,然后才是一个女人,然后才是一个母亲。我但愿我不是那样的。我希望我为谢尔盖和我的女儿保留了更多的力量。我努力去学谢尔盖的样子。他是那样一位好父亲和温柔的丈夫,坚强又不失体贴。我却把过多的心思,过多的情感用在了冰场上,总是这样。
我无法解释为什么,但我已经开始把谢尔盖想做的事列出清单。
他想让达利娅学空手道。
他想在1998年长野奥运会上滑冰。在利勒哈默尔,尽管我们赢得了第二块奥运金牌,但他出现了一次小失误,那是他比赛时的惟一一次失误,惟一的一次。他总是叫人很放心。那次失误,是因为他为我担心。他想再赛一次,以从他脑海中洗刷掉那惟一的瑕疵。他有此想法一年多后才向我提及。第三次参加奥运会。我认为我无法再次承受奥运会的压力,但我不能说不,因为我从他眼中看到了希望。
谢尔盖想以整个大世界为我们的家园。他喜欢去我们到过的地方,喜欢学习地理,他希望能带达利娅去这些地方。
他希望他的姐姐纳塔利娅能来看我们。他想让纳塔利娅的女儿斯韦特兰娜学英语。不会说英语令谢尔盖感到很遗憾,尽管他能听得很明白。他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如果不能说得正确无误,他是羞于启齿的。在莫斯科,家教很昂贵,但谢尔盖说,不论花多少钱,他都愿意为斯韦特兰娜出这笔费用。她13岁了,他认为这正是学习的好年龄。
他希望有一天能够搬到爱达荷州去,搬到太阳谷。我们在那儿滑过几次冰,都很喜欢那个地方。谢尔盖喜欢滑雪。我爱高山。我们爱那里的自然、森林、美丽的星空、野生的动植物和广袤的大地。那是一个家园之梦。
他想开车带着我去欧洲旅行,或者乘坐最好的火车。他想在每一个城市都停下来,参观那里的教堂和博物馆。他想坐在路边的咖啡馆里,午餐时有葡萄酒相伴,累了就足足地睡个午觉。他想和我手拉着手在林阴大道上散步,不必顾及任何安排,不必为表演而滑冰,不必为比赛而训练,这些已占据了我们生活中太多的时间。不再走马观花。我们已经说过很多遍要来一次这种旅行了。
我将留着这张清单,当我想到其他事时,再往上补充。除了滑冰,谢尔盖还有这么多事想做。
《童年》:
回首往昔,我发现我是过于一帆风顺了,从未有过悲伤的经历。甚至在遇到谢尔盖以前,我也是个幸福的孩子,天真烂漫,身体健康,人们都爱我。
我的父亲亚历山大.阿列克谢耶维奇.戈尔杰耶夫是著名的梅西耶夫民间舞蹈团的演员。这个舞蹈团曾在世界各地演出。他有着强壮的双腿和像芭蕾舞演员那样的长脖子,腹部极其平坦。他做每一件事都很迅速,在家里也总是风风火火。我记得父亲跳舞时,高高跳起,双腿抬及下巴的高度,利剑从他身下一闪而过,一连跳上14、15、16次。有时他跳俄罗斯民间舞时,蹲下踢腿,左边,右边,左边,右边,身手十分敏捷。
父亲想让我成为一名芭蕾舞演员,这是他的梦想,可我却成了一名滑冰运动员,令他很失望。他有着灰蓝色的眼睛,和我眼睛的颜色一样。他还有着一张和善的脸,可他做事却极严格认真,好像那张和善的脸与他嘴里说出的话并不相配。
他是在舞蹈课上遇到我母亲叶莲娜.列沃夫娜的,那时她14岁。她19岁时,他们结婚了,20岁时,生下了我。母亲是一位可爱的女人,对孩子关心备至,这世上我最佩服的就是她,无私、慷慨,年轻时很美。她身高5.6英尺,腰身纤细,女人味十足。走路像个芭蕾舞演员,双脚呈一条直线。她的头发是棕色的,和我的一样,而且如波浪起伏。她的指甲看上去很健康,染成了红色。她每天都化妆,我曾经看她化妆看得入迷。她对妹妹玛利娅和我总是很温柔,常常微笑,不像父亲。
母亲是苏联塔斯社的无线电报务员。她以她的工作为荣,每月挣250卢布,比父亲挣得多。她去上班时喜欢打扮得漂亮一些,总穿高跟鞋和父亲从国外带回来的漂亮衣服。她的装束使她在苏联妇女中十分惹眼。她也因公出差。我11岁时,母亲曾在南斯拉夫工作过6个月,第二年在西德的波恩工作了12个月。即使她在莫斯科工作,工作时间也很长而且不固定,早晨8点到晚上8点;第二天又是从晚上8点到早晨8点。
不过我们不必为日托或保姆而担心。姥姥莉迪娅.费多谢耶娃负责照顾我和妹妹。我们管她叫巴布什卡。她在我的生活中是一个重要人物。她个子矮小,有些胖,走路却很灵活而且充满活力。
12岁时,我和其他小运动员一起去黑海训练。我们的分工是男孩子们负责箱包,女孩子们负责网球拍。下飞机时,我拿着这些男孩子们的网球拍,可一个男孩儿却把我的箱子落在了莫斯科机场。我气得真想杀了他。于是我打电话回家,让家人把我的箱子寄来。
姥姥去机场拿到了箱子,但她不放心用飞机托运,就乘夜里的火车来到了500英里以外的克拉斯诺达尔,又乘汽车来到了训练基地。门口的警卫打电话告诉我箱子到了。我去取箱子,一看到姥姥差点哭出来。“巴布什卡,你来这儿干什么?”我问。
她说她给我带来了箱子。她只呆了几个小时,就去汽车站了,然后坐夜里的火车回到了莫斯科。
姥姥的头发总是剪得短而整齐。她19岁时,头发就全变白了,像纸似的。从那以后,她就经常去理发店。她的脸庞俊美,声音柔和舒缓。我喜欢听她在晚上给我和妹妹读书。我最爱听格林童话里那些非常非常吓人的童话。饭大多是姥姥做,我喜欢在厨房里给她帮忙。她教我纺织缝纫,我11岁以前的滑冰服都是她做的。她还教我怎样把蛋黄从鸡蛋里吸出来,用蛋壳做复活节的装饰物。那是我们家最喜欢的节日之一。从前,在复活节前几星期,姥姥常常拿一个盘子,装满土,然后在土里种上草。她浇水,照顾它,直到草长出来。复活节早晨,我们就把彩蛋藏在草里,让妹妹玛利娅来找。
姥爷也和我们住在一起。他叫列夫.法罗西耶夫,我叫他嘉卡,那是姥爷的爱称。二战时,他是坦克部队的上校。这一显赫的地位使我们的生活虽称不上奢华,按照苏联的标准倒也算得上舒适。他在莫斯科的红军学院教坦克战,上班时总穿着军装,冬天再穿一件暖和的灰色外衣,毛皮的大帽子,硬邦邦的皮靴。我总觉得他的军装闻起来怪怪的,刺鼻而且有股霉味,所以他一到家就把军装脱下来,然后细嚼慢咽地吃上一顿美餐,再来一两杯白兰地酒。
他管我叫卡特琳,除了他没人这样叫我。他是一个平和而安详的人,非常爱我和妹妹,常常让我和玛利娅玩他在战争期间得到的奖章。我们也喜欢看他的书。我记得我翻过他的历史书和地理书,书很旧,里面都是著名战役的地图,比我们的童话书有意思多了。
我们住在加里宁大街的一座20层的楼里,就在召开议会的俄罗斯白宫附近。我们住11层的一个五室套房里。
的位置很好,可以欣赏莫斯科河。以前,我们常常在阳台上观看士兵列队经过
向红场前进。这里也是观看节日焰火的好地方,人们是有意让那些焰火落入河中的。1980年奥会的火炬也是在我们这条街上交接的。我记得那时我9岁,就是在阳台上看的仪式。
就我所知,我是这世上最幸运的女孩儿了,什么都不缺。就像大多数孩子一样,我从来不多想我的天地以外的事。无论是从电视上,还是在学校里,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美国有什么不好,从来不曾害怕有人会向我们投炸弹,从来不曾担心美国和苏联会交战。那更像是:我们是最幸福的国家,我们是最伟大的国度。14岁,我才开始知道了一点政治,那时,我才明白,或者说开始明白,政府告诉你的事并不一定是真的。
以前父母每年夏天都要在黑海度假一个月。不知道为什么,我讨厌游泳,一直就讨厌游泳。我可不是什么游泳健将。母亲告诉我,小时候我惟一一次大发脾气就是因为我有件事没做好。但从某种意义上讲,我的滑冰生涯正是从一次黑海之旅开始的。
有一次在旅途中,父母遇到了一位中央红军俱乐部的滑冰运动员。这个俱乐部以其首字缩写CSKA而闻名,我们念作“谢斯卡”。在苏联,军队也像许多工会组织,如汽车制造商、农具制造商、煤矿工人和钢铁工人那样赞助全国的体育俱乐部,其中最大也最权威的一个就是中央红军俱乐部。苏联有成百上千个体育俱乐部,这些俱乐部都是非常职业化的,有最好的教练和设备,培养出了很多杰出的体育人才,使苏联成为了一个世界体育强国。
这些俱乐部能够成功的一个关键就是发现具有资质的孩子,给他们打下坚实的基础,使他们能够充分发挥其潜力。选拔赛分年龄段举行,任何人都可以参加。即使父母与军队没有关系,你也可加入中央红军俱乐部。如果你的孩子被选中,就可以免费进入俱乐部。这个俱乐部是与莫斯科的一所体育学校联合组织的,学校向年轻运动员们提供教育。能够加入任何一个体育俱乐部都是一种荣誉,尤其是中央红军俱乐部。苏联公民很少有机会旅行和看世界,体育却是这少有的机会之一。此外,杰出的运动员可以获得许多普通公民得不到的特权,比如说很难找到的莫斯科的公寓、汽车,以及相对丰厚的月薪。
这个滑冰运动员知道我父亲的舞蹈团,他建议我父母9月份带我去军队俱乐部的冰场参加选拔。我当时只有4岁,学芭蕾舞还太小,就是参加滑冰选拔也还太小。但是这个朋友向中央红军俱乐部的官员们撒了个谎,说我5岁了,这样我就可以参加比赛了。我很瘦小,对女滑冰运动员来说,这是一个优势,他们马上就接受了我。
当时在莫斯科很难找到适合我穿的小冰鞋,我穿着母亲所能找到的最小号的冰鞋,里面还要再穿几双袜子。第一年,我每星期滑两次冰,5岁时,就增加到每星期4次。这对于我只是一种活动,锻炼身体。在我13岁与谢尔盖一起赢得了世界少年锦标赛冠军前,母亲从不相信我作为滑冰运动员能有什么出息。她只是想让我成为一个普通的孩子,而且不论我做什么,她都认为很了不起。我从未梦想过奥运会奖牌,或是像父母那样周游世界。我不擅长在冰上跳跃,我只是喜欢滑冰。
但是,中央红军俱乐部有着培养滑冰冠军的悠久历史,教练们知道如何使一个小孩子将来获得成功。我们每周在冰场外做3次练习--腹部运动,跳跃,腿部运动--此外,每周还有3天学芭蕾,我非常喜欢。我们学习如何站立,如何控制头、手和胳膊。在我们训练的冰场上有面镜子,和冰场一样长,以供我们随时检查姿势。在我们班,我总是最小的一个。
母亲说我小时候很乖,从不捣蛋,非常遵守纪律。我们训练时,为了能在早晨7点赶到冰场,我必须得在5点半或6点起床。有时父母不愿开车送我去做早练习,我就会蹒跚着走进去,叫醒他们,坚持说:“我不能误课,那是我的工作。”
我的这一性格来自父亲。他对我很严格、苛刻。如果我的头发没有编起来,或者衬衫没有掖好,或者房间不整齐;如果我的姿势不对,或者脸不干净,或者饭没有吃,他都会发火。
小时候,我和父亲在一起时总感到紧张。4岁时,他就要求我会看表。我妈总说:“没关系,她很快就会学会的。”她总是很同情我,也许是因为我太瘦小了。父亲却只是一味地催促我。我很怕他。如果他来帮我做作业,我的脑子就什么也吸收不进去,因为我只顾担心出错了。他总要求我头脑和行动都很快,马上就说出答案。我是那么僵硬、惊恐,我做不到。他要求我的作业做得完美无缺,不能出任何错误。如果我没有做好,他就会让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直到不仅正确,而且干净整齐。我常常要把做错的作业重做,如果漏掉一处错误,就得把全部作业再做一遍。
回首那段日子,现在我明白了他是教我要力求完美。有时我觉得他做得过分了。但只要听到我说“我想第一个完成”,或者“我想成为最棒的”,父亲就会由衷地感到高兴。
在内心深处,父亲其实是很和善的。人们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我知道这是真的,因为父亲的眼睛是慈善的。有时在我睡觉前,他会来到我屋里说:“卡嘉,对不起,我对你太严格了。”如果我病了,他常常会很生气,说那是我的错,因为我穿的衣服不够暖和。在他面前,我甚至不敢咳嗽。但在晚上,他会来到我房里,给我药吃,或者把酒涂在我的胸前,为他发脾气向我道歉。
他解释说,他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对自己也很严格。他去服兵役前,就已经是个舞蹈演员了。每天晚上,他完成全天的军事训练后,就去看芭蕾,做练习,坚持锻炼。他对我说,你必须要超额完成。如果你的教练让你跳5次,你就得跳8次。如果其他人都做一遍,你就得做两遍。
现在当我看见父亲和我女儿达利娅在一起时,我不敢相信他就是原先那个他。他是那么耐心,为一件事,肯花几个小时向她解释。如果他让她把玩具收拾整齐,就会帮她一起干。在我记忆里,父亲可没帮我整理过玩具。达利娅还小的时候,他会拿着奶瓶喂她,只要不累就一直抱着她。现在他成了姥爷,变得和以前完全不同了。他的体形也变了,也许这两者之间有某种联系。 -
MySergei2 - [永远的G&G--MySergei]
2007/01/16
《学生时代》
我上了一所体育学校。这所学校不仅招中央红军俱乐部的孩子们,也对莫斯科其他体育俱乐部的孩子们开放。除了常规课程,每人还要接受一种体育项目的训练。我的一个同学就是冰球运动员巴维尔.布列,他现在在温哥华加拿大队。俄罗斯的小学是十年制,7岁入学,16岁毕业。我们都穿校服。一年级到八年级,女孩儿的校服是棕色的,外加黑色罩裙。节日时,则穿白色罩裙。我们带一个白色花边领,可以拆下来洗,因为衣领必须干净。九、十年级,校服则是海军蓝裙子和上衣,里面可穿任何颜色的衣服。男孩子则一直穿海军蓝裤子和上衣。 我们还戴胸章。一年级到三年级,我们在衬衫上戴一个红星形的胸章,上面有列宁年轻时的相片。四年级到八年级,我们戴红领巾,表示我们是少先队员,这是一个类似童子军的组织。它教我们要尊敬上者,做一个好公民,要爱国等等。 九、十年级时,我们还在衬衫上戴一个红旗形胸章,上面有列宁老年时的相片。这意味着我们成了共青团员,是致力于建设祖国的坚强的年轻人。然后我们就毕业了,每个人都希望有一天能成为共产党员,这是一种极高的荣誉。我父母都是共产党员。在苏联,共产党员被认为是最好的公民。 9月到次年5月是上学的日子。10岁以前,我在夏天不必练滑冰。假期里我最喜欢去我们的达恰--那是夏季别墅,就在莫斯科以北,有一小时的路程。我们与另一个家庭共用这所别墅。我们那部分有一间客厅、一个小厨房和三间卧室。别墅在靠近森林的一个村庄里,3英里外有一条河,父亲常去那里游泳。这条河的大部分地方都比较浅,我可以在河里玩水。 我喜欢整天都在外面玩。莫斯科至列宁格勒--现在的圣彼得堡--的铁路线距我们的别墅只有1英里远,每天要有5趟列车呼啸而过。我们要么在轨道上玩,要么坐在旁边的山坡上,朝路过的火车扔石子。我们最喜欢玩的游戏就是打仗。我们搭了一个隐蔽的小屋,我假装是护士,等着受作的士兵。我会给他们包扎,然后再让他们回到前线。父亲想让我利用这段时间,做体操或跑步,加强我的身体素质,可我只想着玩。就像我说过的,那时候,父亲是一个非常严肃的人。 我喜欢做一些非常普通的事,比如绘画,做手工艺品,玩娃娃。在别墅,我有时会给妹妹编些舞蹈或小品,还起个很大的名字,如《最后的音乐会》或者《伯拉提诺》,后者是俄罗斯的童话,与匹诺曹相似。然后我们就邀请邻居们来看我们的演出。 恐怕当初我给妹妹排戏时也很严厉的,就像父亲对我那样。玛利娅是个漂亮而且文静的女孩儿。她小时候有着金黄色的头发,圆脸蛋,白皮肤,梳着刘海,看上去有点像男孩儿。我要求她在表演时做一些芭蕾动作,尽管她比我小4岁,而且从未学过芭蕾。“这么说,你做不了这个?”我会骄傲地说,一边向她展示脚尖地旋转。我非常霸道而且苛刻。 在别墅,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和姥爷一起采野蘑菇。他热爱森林,我们采蘑菇时所去的任何地方他都给起了名字,比如“河对岸的森林”,或者“大森林”或者“狗之路”。不同的季节这些地方长着不同的蘑菇。有一片针叶林,长白蘑菇;还有一片白桦林,长金黄色的蘑菇。9月和10月是采蘑菇的好时节,但在6月,你却能找到最大的蘑菇,比最大的西红柿还要大。 姥爷会在早晨6点把我叫醒。我的父母还在睡觉,因为他们来别墅是为了休息,最不愿意早晨起来采蘑菇。有时他们会一直睡到中午。姥爷说最好早些去,赶在其他采蘑菇的人之前。在俄罗斯,采蘑菇很普遍。但若我们去晚了,他就会说别担心,我们的蘑菇会藏起来,直到我们来了才出来。他说得对,因为我们总能找到蘑菇。 俄罗斯人一直把蘑菇视为神秘之物。有一种古老的说法,说是蘑菇一旦被人看到,就会停止生长。采蘑菇时,姥爷不让我带篮子,因为,如果蘑菇看到你拿着篮子,它们就知道你想干什么,就会藏起来,不让你看到它们的脸,等着你走过去。我们也不带刀子。想想看,在蘑菇看来你是个什么样子,拿着篮子和可怕的刀子在森林中潜行,太吓人了。 姥爷把一个塑料袋藏在我的裤腿里,他的兜里也装一个,这样蘑菇就会让我们靠近。我们一直走到了白桦林的深处。我得尽量跟上他的大步子,否则下次他就不带我来了。 看到我们拿着装满蘑菇的塑料袋回家,所有人都会兴奋起来,因为姥姥会用我们采的蘑菇做顿美餐。我们认真地把蘑菇洗干净,用刷子刷两遍,然后姥姥就开始做饭了。她把蘑菇切好,与洋葱、鸡蛋、香料拌在一起,做成小馅饼,在黄油里炸;或者做成蘑菇汤;或者腌起来。我喜欢吃腌的,姥姥有时会给我腌整整一坛子,都是最小的蘑菇,因为我也是最小的。不过,我讨厌喝蘑菇汤。我更喜欢和姥爷采蘑菇,而不是吃蘑菇。 姥爷不带我去钓鱼。他给我做了一个特殊的钓竿,很小,给他自己则做了一个大钓竿。我们先到一些脏地方找虫子,当然这不太文雅,现在我大概不会那么做了。但我10岁、11岁的时候,可喜欢把虫子放在钩上了。红色的虫子,很难看,越大越好。我们用虫子来钓鲤鱼。父亲有时候会去抓鳗鱼。夜里他到河边用灯照着河水,当鳗鱼朝光柱游来时,他就用矛来叉鱼。他把鳗鱼带回家,我就帮他一起用赤杨木熏鱼。非常非常好吃。所以,你看,这是一个美好的童年,有着许多幸福的回忆。 我当时是练单人滑--女孩子11岁时,俱乐部才给她们找搭档。父母从来不去看我练习,这令我很骄傲。很多父母都去看他们的孩子训练。我真为那些运动员遗憾。这些孩子长大后滑冰时,每做完一套节目,第一件事就是看教练,然后就是看父母。 父亲经常询问我练习的情况,每天都问。这就是我总想做好的原因。我不能对他撒谎。如果哪天我做得不好,我就告诉他我做得不好,他就会表示不满。我常希望练习后会是姥姥来接我,而不是父亲。她知道这一点,尽管不得不倒两次公共汽车,还要坐地铁,她总是尽量来接我。但还是父亲开车来接我的次数多。如果我说那天成绩平平,可就太糟了。这绝对是个错误的回答。如果我说练得还可以,他就会说:“告诉我怎么还可以?”他想知道我做的每一次跳跃,以及我认为为什么会失误。每天晚上我都要接受检查。 在军队俱乐部,如果滑冰运动员这一年中没有足够的进步,就别想在体育学校升级。为了让您能明白这有多难,我可以告诉您,当我开始在中央红军俱乐部滑冰时,班上大约有40个孩子,毕业时,只剩下了5个男孩儿和5个女孩儿。 俱乐部每年都有一次年终比赛,就像期末考试。我的弹跳不太有力,所以单人滑的成绩总是不太好。在这种比赛中,我取得的最好成绩是第三名,最差的一次大概是第六名。我9岁时,有一次父亲来看比赛,比赛是在早晨7点举行。父亲的到来使我非常紧张。穿滑冰服时,我不知怎的把头发来到了拉链里。我开始滑冰,却无法转动头部,因为马尾辫的辫梢卡在了拉链里。最后我只好停下来去见裁判。裁判让我把头发拿出来,重新开始。比赛后,父亲的脸拉得老长,眉头拧成了疙瘩。此后很长时间他都不再去看我比赛,直到我开始练双人滑。父亲仍然期望我能成为一个芭蕾舞演员。10岁时,他让我去考莫斯科的中央芭蕾舞学校。我去考了,只因为他想让我去。我就是这么乖。但凭良心说,我没有尽力。我是跟我的朋友奥克萨娜.科瓦尔一起去的,她也是个滑冰运动员,比我高出一头。她通过了考试,我却没有,因为我不够高。奥克萨娜现在是一个芭蕾舞演员了,如果她当初没有通过考试, 和谢尔盖滑冰的可能就是她。这就是命。
我没通过考试令父亲很失望、焦虑,母亲却稍稍放下了心。她知道要成为一个优秀的芭蕾舞演员有多难,而且被选中后失败又是多么容易。至于我,根本就不在乎,因为一个滑冰教练对我说:“不要担心这次考试。你会成为一个杰出的双人滑运动员。”他跟我父亲也谈过了,并向他保证给我找一个好搭档,而且在滑冰方面我会大有发展。但父亲还是不高兴。我从来不能令他高兴。也许只有在奥运会上他对我的表现不算满意。(待续……) 《谢尔盖》: 11岁那年的春天,我和朋友奥克萨娜.科瓦尔被邀请去大冰场滑冰。那里是练习双人滑和年龄大些的男孩子们滑冰的地方,谢尔盖就在其中。教练让我们去那儿滑冰,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我们知道这可不是那么简单。只有我们俩被挑中了,为此我们十分骄傲。当我们绕场溜冰时,从其他运动员的交谈中得知,他们是在为谢尔盖挑选搭挡。 那年夏天,奥克萨娜.科瓦尔去上芭蕾学校了。当我在秋季返回冰场时,双人滑教练弗拉基米尔.扎哈罗夫叫我早些去练习,他已为我选了一个搭挡。我非常兴奋,因为我知道是谢尔盖。 我从未跟他说过话。我记得见过他和其他大男孩儿一起滑冰,在学校里也见过,他长得修长而英俊。但是谢尔盖比我大那么多--4岁,在那个年龄,这像是大了一辈--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们会一起滑冰。在学校,谢尔盖之所以会引起我的注意,是因为他不像其他男孩子那样总穿强制性的蓝校服。不过他并不邋遢。他有时穿一条宽松的裤子、一件夹克,也许还会戴一条当时流行的黑皮小领带。他不像其他人那样用肩包来装书,他喜欢用手提包,很有派头,与众不同。他5岁起就在军队俱乐部里滑冰了。他的单人滑不错,只是弹跳不太好,所以他们让他试试双人滑。有人怀疑他是否有足够的上身力量,扎哈罗夫也不能肯定。我们开始练习时,谢尔盖的胳膊很细,好在我个头小。不过一旦体重开始增加,他很快就强壮起来。我有几张夏天他在伊西库尔训练时的照片,他是那么美,上身已经开始发育。不过那时候我对此视而不见,没注意到。我只把他当做一个合作者。
谢尔盖总是很文静而且羞怯,不喜欢讲他自己的事。去年夏天,在他去世前几个月,我对他说:“谢廖什卡,我一定是老了,你知道老年人总是回忆他们的童年,我越来越经常地想起我的童年。” 他对我说:“别担心,卡秋。我也是。我给你讲讲我自己的几件事吧。”卡秋是他闲聊时对我的称呼。只有在严肃的时候,他才称我为卡嘉。“卡嘉,我们今天必须得交税。”当他想称我为他可爱的、浪漫的妻子时,就叫我卡秋莎,非常轻柔。 他以前很少提起他的童年。当然我知道他的父母--米哈伊尔.孔德拉季耶给奇.格林科夫和安娜.菲利波夫娜--都在莫斯科当警察。没有任何艺术背景的警察的儿子居然能成为花样滑冰运动员,但在70年代,花样滑冰在莫斯科非常流行。这是一项新兴的、正在发展的运动,很多人都感到新鲜,电视上又经常播放,因此许多孩子都想试一试。而家长们无疑会鼓励他们的孩子参加体育运动的--任何一种体育运动。 -
MySergei3 - [永远的G&G--MySergei]
2007/01/16
格林科夫夫妇是从利佩茨克搬来的,坐火车要8个小时。因此谢尔盖没有祖父母在家照顾他。谢尔盖小时候,他父母就把他送到托儿所--6岁、7岁、8岁--在那儿,白天黑夜都有人照顾孩子。他们星期一把谢尔盖送到那儿,星期五下班后再去接他。有时他父母对他说:“别担心,谢尔盖,我们会早些来接你,也许星期三或星期四。”他会等呀等,小脸探出窗户,望着大街,如果他们食言了,他就会哭。他还告诉我,冬天他父母把他送到野营地去。在那儿,孩子们在户外的吊床上午睡--冬天的户外。那一定冷极了。但太阳却非常明媚,积雪反射着阳光,孩子们不得不闭上眼睛,于是很快就睡着了。如果你好好睡觉,不哭,你就会得到一块巧克力。 当他讲完这两个故事后,他意识到他就是这么过来的,也没出什么问题,所以我们不必为把达利娅送到美国的日托所而内疚,我们每天中午都去接她。 谢尔盖的母亲安娜告诉我,谢尔盖小时候,衣服总是干净不了。她给他换好衣服,准备让他去上学,警告他不要把衣服搞脏,接下去就会得知,谢尔盖掉进了水缸。我不能想像出了这种事,她会轻易放过谢尔盖。安娜是一个严肃的女人,甚至是苛刻的,就像人们心目中的苏联女警察那样。但谢尔盖从来不抱怨他的母亲。谢尔盖在学校也不是个模范学生。这倒不是说他特别淘气或是没有礼貌,而是他讨厌顺从,更鄙视虚伪。他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对他不喜欢的人微笑。他从来也不懂我为什么要尽量对人好,对所有人,甚至对那些伤害过我的人。我们在这方面非常不同。 谢尔盖住在莫斯科最外面的一条街上,再过去就是另外一座城市了。公寓濒临莫斯科河。你可以在河里游泳。河水很清澈,还有一个小河滩。与滑雪相比,谢尔盖更喜欢大海和游泳。他喜欢各种各样的体育运动--网球、足球、冰球--像大多数男孩子一样,他还喜欢玩具士兵。安娜告诉我,他可以坐在澡盆里和这些玩具士兵玩两个小时。 谢尔盖去世前我只见过他的父亲两次,米哈伊尔.孔德拉季耶维奇就像谢尔盖一样非常文静,而且高大平和。谢尔盖继承了他父亲的性格。谢尔盖的父亲身材魁梧,几乎难以坐进他的车里。谢尔盖有钱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他父亲买了一辆大些的汽车。 他们的公寓有两间卧室、一间客厅和一个小厨房。谢尔盖的姐姐纳塔利娅也住在那儿。她比谢尔盖大7岁,和他长得很像--一样的眼睛,一样的嘴,一样地害羞。谢尔盖在感情上与纳塔利娅最为亲近。由于父母都要工作,纳塔利娅对谢尔盖就像是母亲,他们相互为伴。谢尔盖是斯多葛主义者。他认为一个人最重要的品质是不要表现出你的痛苦。纳塔利娅就知道如何经受痛苦。谢尔盖五六岁时,他们一起做游戏,纳塔利娅追他,他不小心把纳塔利娅的手指夹在了门缝里。她把手指抽出来,跑进卫生间,想要止住血,还把门关在身后,担心谢尔盖看到血会吓着。她伤得很厉害--至今还有一道难看的疤痕--但她没有哭。直到伤口长好了,她才让谢尔盖看。这么多年过去了,谢尔盖仍为她的坚强感到惊讶。她必须这样。纳塔利娅命运多舛。 像许多俄罗斯年轻人一样,纳塔利娅有一个短暂的婚姻和一个女儿--斯韦特兰娜。她离婚了。80年代,离婚在俄罗斯很普遍,原因之一是没有房子。买一套房子是不可能的。你必须去找政府官员,告诉他们你结婚了,还和父母住在一起,你的丈夫也和他的父母住在一起,你需要一套房子。然后你就要等着政府给你分房。他们会把你列上名单,但是没人知道要等多久。没有任何隐私,你要么和自己的父母一起住,要么和你爱人的父母一起住。生活中的压力常常会导致离婚。纳塔利娅就是这样。扎哈罗夫对双人滑的入门训练十分在行。他自己就曾是双人滑选手。他是斯维尔德洛夫斯克人,那里出了许多出色的双人滑选手。他知道如何最好、最简单地做所有的基本动作。我们俄罗斯人有句俗话:重新发明自行车是愚蠢的。我认为这是美国和加拿大双人滑运动员的问题之一:他们想用自己的方法来学基本动作,就好像以前没有人做过似的。
基本上说,扎哈罗夫是个平和的人,和蔼文静,第一遍讲解动作时很耐心。后来他才变得急躁起来。他有着橄榄油色的皮肤,夏天时会晒得黝黑,还有着蓝蓝的眼睛。扎哈罗夫大约40岁,个子不太高,但却强壮结实。他那有力的双手尤其令我印象深刻。他是那么内行,可以轻而易举地把我从冰面上举起来,告诉谢尔盖托举的正确姿势。谢尔盖不过才十几岁,对于他来说,这可一点也不容易。扎哈罗夫曾经让他用一个很沉的铁椅子来练习所有的托举动作,因为椅子非常难举,人也一样。 作为一个双人滑运动员,你得把单人滑时所学的东西全部再学一遍。甚至像十字交叉这么简单的动作都不同了,因为你是在和另一个一起做,你必须使你们的身体排成一排。我们用了一星期的时间每天在冰场上练两个小时的十字交叉。可怜的谢尔盖,他的腿比我的长那么多,所以不能把步子迈开,每一滑总比正常的要短。我们不得不重新学习旋转,因为我们必须使身体的各个角度都同步旋转--我们的“形体”--要相互协调。终止盘旋是一个非常难练的基本动作。两人必须找准胳膊上适当的劲。一会儿我过于后仰了,一会儿又是谢尔盖;每次我们还刚一开始准备旋转就会倒在一起。学习终止盘旋累得我全身都疼。可是做好了,看上去又是那么毫不费力。不过那只是假像。女孩儿的腹肌必须一直用劲。 我们没完没了地练习跳跃。单人滑时,准备好了你就可以跳。可是有了搭档,你们就得一起做,就在那一点,准确无误,不管你准备好没有。像其他动作一样,托举也是全靠技巧,每个人握手的方式都不一样。我的手总是很疼,为了加强手部力量,我就握着一个拴了重锤的棒子,把重锤翻上来,再放下去。谢尔盖不得不练特殊的步伐,这样在举起我时,才不会被绊倒。这些都是扎哈罗夫教的。 我从来不害怕被举起来,因为在谢尔盖的臂弯中,我觉得很安全。和他一起滑冰的这许多年,甚至从初学时算起,他大概只有3次在托举时摔倒了。我害怕的是抛接动作。当男孩儿把女孩儿像玩具娃娃似的抛出去时,女孩儿要跳跃,男孩儿则要抓住她的胳膊和腰。后内结环三周跳,抛接两次前外一周半跳--这些是我和谢尔盖练的基本动作。有了男孩儿的推动,女孩儿要比单人滑时跳得高得多,在空中滑行得更远。我们先在厚垫子上练。掌握了再去冰场上练。非常非常可怕。扎哈罗夫常说一些这样的话:“今天我们先练习螺旋,托举,旋转,然后抛接。”一旦他说“抛接”,整个训练过程我都会提心吊胆。 学落冰时,我一遍又一遍地摔倒。我旋转得不够远,要么就是胳膊张开得太晚,要么右腿没有弯曲,左腿没有准备好伸出点冰。当你被抛到空中时,冰面在哪儿都很难知道。我不断地摔倒,摔倒,摔倒。谢尔盖说:“你是不是应该解开冰鞋呆一会儿?”他累了就会这么做:假装冰鞋出了什么问题。我会说:“为什么我要去坐着?我会冻僵的,等待时,我会更害怕。我宁愿再做上十几次,把它解决掉。” 于是谢尔盖会陪我再练几次,我会继续不断地摔倒。他的表情总是很忧伤,目光躲避着我,好像不忍再看,因为这太痛苦了。如果女孩儿没有平稳落冰,有的搭档就会生气尖叫。双人滑对女孩儿来说极其危险。我见过一些男孩儿残酷到了极点,他们故意不按他们的搭档所期待的方向把她抛出去,或者有意把她抛得过高。这样做可能会致命的。但谢尔盖从来不这样。 训练时我从不哭。也许偶尔哭过,但我真的记不清了。过了一段时间,斯坦尼斯拉夫.朱克成了我们的教练。他对谢尔盖说:“你把她抛出去时,要把她当做一只水晶花瓶。”也许应该是这样,但我不喜欢这个比喻。为什么是只花瓶?为什么不是一个人?我不是一只花瓶。不过也许这能使谢尔盖把我抛出去时,更轻柔一点。只要扎哈罗夫说我们今天练抛接,我就会紧张,希望自己能生病,对这一点,我知道得很清楚。 俱乐部里的其他滑冰运动员常管我叫巴巴卡嘉,意思是“小奶奶”。我不太喜欢这个外号。他们这样叫我是因为我喜欢绣花边,也许还因为我非常严肃,非常谨慎。不论去哪儿,我总带着姥姥给我收拾的行李包,里面装满了滑冰服出现问题时所需的任何东西:别针、绸带、橡胶带、剪刀、线,还有小曲奇饼、糖果和零食。姥姥说:“如果你不想吃,就给谢尔盖吃。”她喜欢谢尔盖,常给他做夹肉和乡村奶酪的馅饼。 9月,我们刚刚开始第二年的训练。一天早晨,谢尔盖没有来。我当然是去了。不论什么,我都会准时参加。如果你叫我去月球,我也会去的。那天,扎哈罗夫失去了耐心,他叫我回家去,晚上也不用来了。他说:“跟谢尔盖一起练,你没什么前途,我不会再教他了。卡嘉,继续练单人滑,我们会为你再找一个搭档的。” 我认为这不公平。我为能和谢尔盖一起滑冰感到骄傲。他使我觉得安全,就像我的哥哥,而且我知道他并不比其他男孩子逃的练习多。在我印象里,他基本不比扎哈罗夫误的练习多。谢尔盖只是一个普通的十几岁的孩子,还没有完全投入到滑冰中去,他不能肯定是否要继续滑冰。可扎哈罗夫逼人太甚,对谢尔盖的缺点反应过于强烈。 扎哈罗夫给我们的父母打电话,叫他们第二天到俱乐部来开会。这当然不同寻常,于是我父母决定下午先和谢尔盖的父母见个面,商量一下,然后再去见扎哈罗夫。这是我父母头一次去谢尔盖家。父亲说他认为谢尔盖是个优秀的滑冰运动员,身体好,虽然不够强壮,但对于16岁的孩子来说,还是不错的。但他觉得谢尔盖必须对训练更认真一些。他们都想让谢尔盖认识到他不应该误这么多练习,于是就在他家等他。谢尔盖回家时,看到他们坐在那里,非常吃惊。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卡嘉在哪儿?”因为我呆在家里,没有去参加晚上的训练。他还不知道扎哈罗夫对他有多生气。 我父母让谢尔盖给我往家里打电话。他打了。我们决定第二天训练前在地铁站见面,把事情讲清楚。这是我们头一次在冰场外见面。当时我非常焦急,我哭了,因为我知道扎哈罗夫有多么生气。我知道扎哈罗夫不会再教谢尔盖了,换搭档这个念头让我很害怕。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总认为我只能和谢尔盖滑冰。这与对他的浪漫情感无关。当然,我也认为他是个很有魅力的人,但我当时那么小,他比我大那么多,我从未想过他对我会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不过我总想像着在他身边会很有趣的。并不是任何人都会征求我的意见。在美国,人们才会考虑滑冰运动员的感觉。对于我们,人们总是说:“去滑吧。如果你不喜欢那就太糟了。”那天上午,扎哈罗夫和我们父母见面时,说话极其生硬。他说我不能和谢尔盖滑冰,因为谢尔盖不是一个好搭档。谢尔盖的母亲说:“好吧,我们会离开中央红军俱乐部去另一家体育俱乐部,谢尔盖会成为一名冰舞运动员。”她总认为双人滑是最难的,因为男子要做那么多托举动作,而且在冰舞中不用跳跃。但我父母了解我的感情,他们告诉她,我不会和别人滑冰的。他们认为应该由我和谢尔盖来决定我们是否要一起滑冰,而不是由扎哈罗夫决定。就在那时,谢尔盖和我决定要一起滑冰,成为搭档。 就这样,扎哈罗夫训练我们一年后就不再教我们了。我们的新教练是娜杰日达.西瓦罗夫斯卡娅,她也在中央红军俱乐部工作。她有一个老朋友曾是一名冰舞运动员,当时在莫斯科国家戏剧学院学习,准备拿下编舞的学位。西瓦罗夫斯卡娅请她的这位朋友为谢尔盖和我编几套节目。就这样,无与伦比的玛利娜.苏耶娃走入了我们的生活。 我们年轻,她也年轻。谢尔盖和我成了玛利娜的作业。毕业前,她必须把一套编排好的节目提交给老师们组成的检查小组,我们则为她来表演这套节目。男声合唱作为伴奏音乐,非常浪漫柔和,不必担心任何抛接动作。但是,教授们来冰场检查她的编排时,我还是感到紧张。玛利娜对我们说:“不要担心裁判。他们只是想欣赏你的表演。我们很高兴不必去办公室,所以尽量使他们满意。”在以后的日子里,她也多次这样说过。 玛利娜刚开始与我们合作时非常瘦,留着一头又直又长的黑发。我喜欢她的红指甲,她的手指纤细而修长,很轻柔。当她要帮你纠正一些小动作时,那种感觉真好。我们一起工作一两年后,她开始注意潮流。她可以一夜之间彻底改变形象以赶上潮流,这一点常常让我很吃惊。她的许多衣服都是自己做的,而且很有品位。80年代中期她就穿紧身裤,长套头衫。这在世界其他地方是时髦的装束,但在俄罗斯,女人不穿裙子可是具有反抗性的。她剪短了头发,染成红色。她不在乎人们怎么说,非常前卫。在那个年代,如果你标新立异,人们就会议论你。当然,现在一切都变了。当今的俄罗斯人赶时髦可是不惜血本,真是疯狂。可那时情况完全不同。 她每编排一套节目,都会为我们把每个动作描述一番。她会告诉我们为什么要这样拉着手,为什么她希望动作要轻,为什么这个要有力。她会把某个动作的图片带到冰场上说,给我做一下这个姿势,模仿这张画。要么就说,你们怎么表现春天?表现花朵、鸟、爱、太阳。现在,给我表现冬天。或者,给我在冰上做这个造型。有时,做这些练习时,谢尔盖和我会笑起来,因为玛利娜总是用一些不寻常的词。她会说,去像个不动物那样跑过冰场。对我们的表情她也下了番工夫。训练结束后,她让我们站在镜子前冲自己做几个小时的鬼脸,有时从晚上7点半做到9点半。玛利娜会问,你们要逗人笑怎么办?你们悲伤时怎么办?我们就表演给她看。 她编排的节目一开始总是很难,然后她会减掉一些动作,使之适合滑冰。比如,她可能会要求我们在做十字交叉时,拍两次手,转头,然后再做一个难度很大的跳跃。不可能。谢尔盖会对她说,玛利娜,你可以做给我们看看吗?你可以先做一遍吗,玛利娜?或者,玛利娜,闭上眼睛跳是不可能的。 -
MySergei4 - [永远的G&G--MySergei]
2007/01/16
1983年,我们第一次参加在日本札幌举办的世界少年锦标赛,得了第六名。那时,西瓦罗夫斯卡娅训练了我们3个月。第二年,我们参加了在科罗拉多斯普林斯的布罗第摩尔举办的世界少年锦标赛,得了冠军。谢尔盖当时17岁,我13岁。 那是我们头一次去美国,对于我们来说就像一个小童话。那是圣诞节,下了很多雪,圣诞树上挂满了美丽的装饰品。我带了两件装饰品回家留做纪念,一个是金色的,一个是海军蓝的;我是从树上偷下来的。到处都点着蜡烛,还有圣诞老人。雪停扣,天突然晴了,就像是在梦里,雪花像水晶一样发光。布罗第摩尔有一个小湖,谢尔盖和我常去那儿喂鸭子。我不敢相信这一切竟会这么美。之后天气变暖了,我很惊讶,冬天竟可以不穿外套就到户外去。 大家都警告我们,由于海拔高,滑冰可能会不太适宜,在我们前面出场的一个滑冰运动员下场时都咳血了。但我们没有这个问题。我们滑得干净利索,教练曾对我们说过这是最重要的。他们也曾告诫我们不要太心切。没有人期望我们会赢。我记得我们赢得冠军后去玩具店庆贺了一番。那儿有一个6美元的小猴子,我很喜欢,但对于我,这可是一大笔钱。于是我用我带来的套娃和店主作交换,那是俄罗斯制的一种木娃娃。我让谢尔盖用另一个套娃换了一件高领衫。当时在莫斯科,儿童服装非常难买,所以我给自己买多少件衣服,也要给妹妹买多少件。我给我们两人各买了一条裤子和一件衬衣,给玛利娅买了一双暖和的皮鞋,给我买一件蓝色的长大衣。大衣花了60美元,很昂贵。但在家乡我是无论如何也买不到的。我通常是把饭店里送的香皂、香波、润肤霜送给朋友们。 比赛后是宴会。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谢尔盖和一群跳冰舞的女孩子们在一起,她们都穿着漂亮的衣服。冰场外,他并不怎么注意我。我们那时还不是特别亲密的朋友,我很年轻,年龄小,也没经验。比如乘飞机返回时,我坐在维克多的弟弟符拉基米尔.彼得连科旁边。我们俩同岁,一起吃着冰激凌,心想这真难以置信,简直是不可能,他们怎么能在飞机上把冰激凌保存这么久。 2月4日,谢尔盖18岁了,我第一次送给了他一件礼物,是我父亲从西班牙带回来的钥匙链,上面有一个带纸火帽的玩具枪。尽管只是件小礼物,我却很担心,因为我太害羞了。不过谢尔盖喜欢这个钥匙链,留了下来,这让我很高兴。 那年春天,我们去保加利亚参加了一场友谊比赛,比赛地点在山区,以风景秀美而著称。比赛结束后,我们全队一起去雪地里玩,打雪仗。谢尔盖喜欢这种打打闹闹的游戏。我记得正是那时,我第一次意识到谢尔盖对我很有吸引力,和他在一起感觉真好。 我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起过这种感觉。我没有一个能说知心话的女朋友,为此我十分遗憾。也许如果我在家呆的时间长一些,会和我妈谈一谈感情上的事。但我们总在训练营地或是在比赛,我和谢尔盖在一起的时间要比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长。俱乐部其他滑冰运动员中,我和安娜.孔德拉晓娃相处的时间最多,但她比我大7岁。对安娜来说,我是个孩子。我的生活总是这样,我很少和同年龄的孩子在一起。 我必须独自把这些神秘的情感理清楚,可又没这个能力。我知道我有时觉得得忧伤,但我以为那是因为想家,而不是因为孤独。从13岁到16岁,我对训练是一丝不苟的,从来不去朋友家聊天,或是做一些十几岁孩子做的傻事。那是女孩子们谈论男朋友、挫折和情感的年龄。可在我的生命中,那是无法填满的一片空白。这也是我为谢尔盖所吸引的原因之一,他的周围总有朋友。他随心所欲,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的生活似乎和我的很不相同。
《卑鄙、无情的朱克》: 1985年5月我14岁了。谢尔盖不好意思来参加我的生日聚会,但他打电话问我能不能见面。我们定好了在地铁附近的一个地方见面,离 不太远。我当然很兴奋。正如我所说过的,冰场外,谢尔盖很少和我在一起。他到约会地点时,带着一只巨大的玩具狗,白色和浅棕色的毛,非常昂贵。现在想来,极少送礼物让我惊喜的谢尔盖,那次竟有勇气给我买这么棒的一件礼物,真令我吃惊。从那以后,这只狗就在我的床上安家了。 1985--1986年,玛利娜.苏耶娃给我们编排了一套很难的短节目,伴奏音乐是斯科特.乔普林的乐曲,需要很多脚上的动作和表情。谢尔盖的表演优雅、有节制、表情自然,而且对滑冰没有丝毫影响。玛利娜常常叫我学谢尔盖的样子。他们总是不谋而合。她和谢尔盖的关系要比和我好,因为谢尔盖年岁大,而且和她一样喜欢读书。在她眼中,我是一个小姑娘,不够年龄加入到他们那些深奥的谈话中去。 玛利娜还为我们编排了一套很难的长节目,音乐是杜克.埃林顿和路易斯.阿姆斯特朗的集成曲,比其他双人滑运动员的伴奏音乐复杂得多。我们非常喜欢这段音乐,但动作编排很难。在年初的加拿大滑冰比赛中,做并肩后内结环三周跳时,我摔倒了,这是西瓦罗夫斯卡娅给我们加的一个难度很大的基本动作。 当时军队俱乐部的总教练是斯坦尼斯拉夫.阿列克谢耶维奇.朱克,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卑鄙而无情的人。我出现那次失误后,朱克对玛利娜说我摔倒是因为动作设计得不好。他要给我们重新设计一套节目,简洁、明了,只展示基本动作,而不是舞蹈编排。他还说,从现在起,由他来训练我们,而不是娜杰日达.西瓦罗夫斯卡娅。就这样,谢尔盖和我的最漫长的一年训练开始了。 朱克也曾是一名双人滑运动员,在1958-1960年的欧洲锦标赛上他三次夺得亚军。他50多岁,身材矮小,长着大肚子和一张圆脸。他最有魅力的地方就是眼睛,小而深色的眼睛像是能把你看透。浓浓的眉毛下面,那双眼睛凝视着你,非常吓人。朱克做什么都快。他的手也很强壮,却让人感觉不太舒服。我不喜欢他用手给我们做示范。在冰场上,他用脚做示范时,腿却伸不直,看上去很可笑。 谢尔盖不喜欢朱克,常常在背地里笑话他。我们总模仿他走路的样子,小碎步,走得倒很快。朱克每晚都要喝酒,对男孩子们说话的口吻经常很粗鲁,甚至下流。他喜欢把他们呼来唤去,好像他们是士兵,因为他们是在为军队俱乐部滑冰。“闭嘴,”他会这么说,“我比你的级别高。”朱克喜欢这些军队里的规则。 我们常常从上午9点滑到10点45分,还要再练40多分钟的托举。然后我就去上学,做作业,晚上6点半再回去练习,到9点半。 谢尔盖已经高中毕业了。他喜欢睡午觉,一睡就是3个小时,和我们的好朋友亚历山大.法捷耶夫一样。法捷耶夫是单人滑运动员,也由朱克训练。朱克认为下午睡觉时间不能超过45分钟,否则太放松了,晚上就无法好好训练。于是,朱克开始对别人说谢尔盖懒惰而且不守纪律,说他不听教练的话,逃避练习。他对我说,鉴于谢尔盖的这些毛病,我应该换个搭档。 我讨厌他这样说。因为我一直认为我只能和谢尔盖滑冰。我从未想过,也不会去想换搭档。但朱克总是对我讲谢尔盖的坏话,他喜欢用“破坏制度”来指责谢尔盖。谢尔盖不把他当回事,令朱克很气愤。在冰场外,谢尔盖根本不理他。谢尔盖曾对朱克说:“训练结束后,我做什么不关你的事。我想喝啤酒就喝啤酒。如果是星期六,我们用不着滑冰,那我就不会在早晨7点起床。” 不论朱克对我说什么,我都照着去做。即使我称不上有什么特点,至少我还听话。我担心谢尔盖没有做要成为冠军应该做的事。我这样想很愚蠢,因为事实上,谢尔盖为了使自己更健壮,一直在练举重,而且他滑得也很漂亮。不论他做什么--网球、足球、跑步--谢尔盖总能和其他男孩子们比个高低。他有自己的生活准则,尽管他从未向别人提起过。他按照自己的原则行事。谢尔盖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而我只知道做别人叫我做的事。朱克的目标似乎是使我们越忙越好,使我们尽可能地围着他转。也许这是因为他很孤独,也许是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使自己不喝酒。朱克想控制我们的生活。他曾对我们说:“如果我不训练你们,你们永远别想参加世界锦标赛或奥运会。”他想让我们完全依靠他,想让我们认为只有他才关心我们的健康,只有他才能教会我们应如何饮食起居。
他让我们写日记:练了多少次跳跃,多少次成功落冰,多少次抛接,多少次旋转;练习前感觉如何,练习后感觉如何。他求我们每晚都有所提高。谢尔盖不愿写日记,就拿我的日记抄。我对日记当然是一丝不苟,而且写得非常好。我们每天练习时都要把日记拿给朱克检查,每个月还要把这些统计数字加起来--在冰上一共练习多长时间,多少次跳跃,多少次落冰,失误多少次。非常非常可怕。夏天,朱克喜欢把我们带到两个地方做场外练习。5月中旬和6月初,我们去黑海边,那里气候非常温和,就像南卡罗来纳或弗吉尼。我们每天早晨7点开始练习,朱克会先说一说当天的计划。7点15分到8点45分是跑步时间。我们经常在一段普通的路上跑,平平常常,不远不近。朱克只说跑到那儿再跑回来,跑两次这类的话。有时我们也会沿着海岸跑,在石头、贝壳和沙地上跑步不太舒服,但对加强踝部力量也许有好处。 9点吃早饭,然后是臂部练习。我们来到海边,那儿有些圆圆的大石头,我们把这些石头向前抛,向后抛,再向旁边抛。据说这样可使我们跳得更好。石头重约五磅,我们得来回扔上50次到70次。朱克对遍数非常认真。我当然会一遍不差地照他的指令去做。之后,我们有时会再做些俯卧撑和仰卧起坐。最糟的就是跑楼梯。朱克总把我们带到有楼梯的地方。最长的有225级台阶,还有一段楼梯是175级。有时他不叫我们跑楼梯,他让我们蹦着上楼梯,先用一条腿,再换另一条腿。他用跑表记时。我们还得把成绩写在日记里。晚上见面时,他会说:“今天你有进步。”或“今天你退步了,我们得采取些措施。” 朱克还认为潜水对滑冰运动员有好处。他说用通气管潜游有助于控制呼吸。这种方法可以使你学会深吸一口气,然后憋住气。但滑冰时,你不必控制呼吸。只有朱克这个疯子,才认为你得控制呼吸。我记得5月中旬的一天,朱克让所有人都和他一起去叉鱼。那是他最喜欢的爱好。自然,只有我去了。他们不去也不告诉我,让我很生气。只有我和朱克两个人。夏天不没到,海水冰冷,我都要冻僵了。朱克让我在游泳衣外穿些衣服,这样可以暖和些。我照办了。由于人造蹼的号都太大,我就又穿了几双袜子。我穿上一件毛衣和一条暖和的裤子,甚至还戴了一顶暖和的帽子。不管怎么说,我讨厌海,而且我不擅长游泳,所以心里很害怕。这时,朱克拿着矛枪潜到了水里,让我跟上他。
7月份,当天气又热又潮时,朱克常带我们去伊西库尔,那是山区的一处疗养胜地。与黑海相比,我更喜欢这里。尽管由于纬度高,使楼梯训练变得艰难而且痛苦。在伊西库尔有一个美丽的湖,湖水很深,关于这个湖有着许多传说。下午,我们常在林间漫步,还踢足球,打网球,有时谢尔盖和我会来场混合赛。尽管他和其他男孩子不相上下,和我比却不行。但我一有失误就不高兴,谢尔盖会摇着头笑,问我为什么不高兴。我们玩是为了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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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1/16
朱克最喜欢我们在诺沃戈尔斯克训练。那里是优秀运动员的训练中心,距莫斯科有30分钟的路程。诺沃戈尔斯克是在乡间,周围有森林环绕。那儿的饭店不止一个,而且每个饭店都有各自的自助餐厅,还有足球场、电影院、游泳池、医疗中心,当然还有冰场。那里并不只对滑冰运动员开放。优秀的足球、排球和篮球运动员也在那里训练。每次重大比赛(全国比赛、欧洲锦标赛,世界锦标赛)前15天,我们总要去诺沃戈尔斯克。 对朱克来说,那里非常理想,因为每天晚上,我们都得留在饭店,不能回到父母身边,这样他就可以把我们召集在一起。他总有事要干:要么听音乐,要么检查日记,要么谈一谈第二天的安排。 我总是想家,晚上经常哭着进入梦乡。我和安娜.孔德拉晓娃合住一间。我们俩一起去自助餐厅吃饭,但后来就不再去了,因为安娜的体重减不下来,朱克就常常嘲笑我们,他会对别人说我们吃了多少,以及若我们这样吃下去会有多胖。他只嘲笑女孩子。不去自助餐厅后,我们就步行15分钟去城里买水果、蔬菜和糖果,买很多糖果。此时此刻把这些写下来时,我简直不能相信我在说些什么。我们当时是怎么想的?我们怎么会听他的? 有一次,我看见朱克打了安娜。我正在洗澡间,这是,朱克来了,对安娜大喊大叫。我想我最好还是呆在那儿,但接着他们就打了起来。我出来时,他正在打她的背。我跑出去找谢尔盖,但等我们回来时,朱克已经走了,只有安娜在那里哭。这并不反常,她几乎每天都哭。 朱克曾对她说:“我看见你昨晚去法捷耶夫的房间了,你在那儿干什么?”即使她那样做了,当然也与他无关。可他却监视她,折磨她。我当时还太小,安娜从来不对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我明白了:他是想让安娜和他一起睡觉。许多年里,他和很多女孩儿睡过觉。幸运的是,他没有和我睡过,因为我太小了。如果哪个女孩儿拒绝他,他就有本事让她不能再滑冰。这是一个没有心肝的人。 也许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养成了顽强的性格,不是坚强,像我母亲那样的坚强。我的顽强使我可以对付任何事。顽强,虽不是以一种令人赞赏的方式,但却可以使你应付生活中碰到的倒霉事。虽然我是个顽强的人,但仍感到很艰难,有时真是太难了。 1986年的全国比赛在列宁格勒举行,这是谢尔盖和我头一次参加高水平的比赛。我们滑得不错,但说实话,我根本不担心在基本动作上会出现失误,因为我们训练得好极了。在我看来,我们是训练过度了,脑子里除了训练没别的。我们做了并肩连续两次前外一周半跳、后内结环三周跳、抛接两次前外一周半跳和三周跳。我们输给了前世界冠军--叶莲娜.瓦洛娃和奥列格.瓦西里耶夫。但朱克说我们比他们滑得好。“没关系,”他说:“在欧洲锦标赛上你们会得冠军。” 那年的欧洲锦标赛在哥本哈根举行。出发前,朱克让我去看了一位针炙医生,她把针放在某个特殊位置,就可以消除疼痛。我不知道朱克是在哪儿找到她的。她的真正神奇之处是能发现我身体上最弱的地方。她把那儿叫做穴。她在我的左肩胛骨下面找到了这样一个穴位。在她告诉我并把这个点按疼之前,我根本不知道那儿是个问题。那儿是我最易受伤的地方。有意思的是,我好像根本就不存在让这位女士给治疗的问题。你14时能有什么问题?我惟一的问题就是没有时间和我的洋娃娃们玩。那才是问题。但这位女士却能在我的背上看到一个弱点,她可以摸到它,而且由于我受了那么多的训练,那里的确有些疼。这是一个很严重的穴位。她给了我一个特别的用胶带固定的金属盘放在穴位上,说可以保护我。现在我已经为比赛做好了准备。 您猜怎么着?我洗澡时把金属盘弄丢了。我心想,哦,不,糟糕,我会摔倒的。由于左肩胛骨下这个弱点暴露无遗,所有的基本动作我都会失误。我们当时已在哥本哈根准备参加欧洲锦标赛了,我却心神不定。就在比赛前,我在饭店房间的地板上找到了金属盘。我把它重新带上,得救了。
朱克也让谢尔盖和法捷耶夫去见那们女士,他们却只是嘲笑他。朱克是不能逼他们去的。谢尔盖对朱克的话从来不当回事,除非在训练的时候。当然他这样做是对的。不过他并不给朱克找麻烦,或是对他大喊大叫,或撵他走。他只是知道,在冰场外,他的私生活是他自己的。在冰场上,他会完全按照朱克所说的话去做,但到此为止。他不像我那么乖,听所有人的话。 但朱克的确帮我树立了信心。没有人想到我们会参加1986年的欧洲锦标赛。朱克煞费苦心地告诉我们,名单上甚至没有我们的名字。他对我说:“你会滑得干净利索的。”不过对这一点,我已经知道了。我从不为谢尔盖担心,我对他有绝对的把握。就是在训练时,我也不能有任何失误,因为不论我们有何失误,朱克都会让我们重做。就像父亲让我做家庭作业。惟一的区别是朱克不是让我们做一次,而是做三次。我就是这样学会的连续两次前外一周半跳。朱克让我一口气做5遍连续两次前外一周半跳。如果我做好了4遍,第5遍失误了,就得从头再来。朱克还给我们规定跳跃练习的次数。 在哥本哈根的欧洲锦标赛上,我们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我们又输给了瓦洛娃和瓦西里耶夫,得了第二名,但我们的整套节目没有任何失误。自由滑结束后,瓦洛娃哭得很伤心,因为她知道我们比她和瓦西里耶夫滑得好,尽管他们赢了。她的身体状况不好,腿有很多问题,无法发挥出最佳水平。 哥本哈根之行对于我来说更像是度假,而不是比赛。丹麦女王出席了星期日的表演,送给了我们几大盒丹麦巧克力。我们还去购物,我记得我买了一双红靴子,后来我穿着那双靴子参加了日内瓦的世界锦标赛。我们每天有20美元的生活费,我用这些钱来买我喜欢穿的牛仔服,在莫斯科是买不到的。 我清楚地看到西方的生活在各方面都比我的家乡好。街道更干净,食品更好,服务更快捷,态度也更友好。与我们所熟悉的一切完全不同--这里生活更好也更昂贵。我经常把口香糖和一些上好的水果带回家。冬天,在莫斯科是不可能买到橘子和苹果的。我还给玛利娅买了作为纪念口的棉毛衫,给姥爷买了胸针。 一回到家,我们就得为世界锦标赛做准备了,连休整的机会都没有。出国参加比赛后,身体上虚弱和精神上放松都人容易生病。我得了感冒,病倒了。但谢尔盖和我必须继续练习,还是我们在全国比赛以及欧洲锦标赛上做得非常好的那套节目。在朱克那挑剔的目光下,我们练了一遍又一遍。 就这样,1986年,当我们去日内瓦第一次参加世界锦标赛时,没有了欧洲锦标赛前那种放松的心境。这次就像是去工作。我从来没有那么疲劳和紧张过。整个比赛过程中,我只想着一件事:我想回家和我妈在一起。我太想她了。 在自由滑比赛前,朱克让谢尔盖带我去散步。我们去日内瓦湖喂天鹅,谢尔盖问我是不是紧张。我说是的。他看上去总是那么平静,看着他也总能使我感到平静。我们没有多说话,也没有身体上接触。我们之间仍然有年龄障碍。 我们滑得还是干净利索,但瓦洛娃和瓦西里耶夫出现了失误,那一年我们头一次击败了他们。我无法相信我们第一次参加世界锦标赛就得了冠军。我甚至不喜欢朱克为我们编排的节目,没有主题,没有舞蹈性。那些动作对我毫无意义。音乐不是古典乐,也不是爵士乐--简直就像餐厅音乐,只是在结尾处有些可笑而幼稚的噪音,就像过了一辆火车。朱克让我们做的手上动作与我们身体其他部位的动作毫无关系。我们只是把基本动作一个个地做下来,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只求不出现失误。 头一次参加世界锦标赛,我们赢了,但我的确感失望,尽管这听上去挺奇怪的。当我们站在领奖台上时,我记得我当时想,他们为什么要给我这枚奖牌?这是世界锦标赛,你只在电视上看到的世界锦标赛。我从未梦想过会成为奥运会或世界锦标赛冠军。但突然之间,我成了冠军,可感觉不太对。 回到饭店,我坐在床上哭了起来。太容易了,不能令我满意。我哭啊哭啊。安娜.孔德拉晓娃看着我说:“你怎么啦,疯了吗?你很棒。”但我并不高兴。 第二天,谢尔盖去日内瓦湖的喷泉,把名字写在了上面。过了许多年,他才用开玩笑的口吻告诉我:“哦,你没有跟我去?太糟了。” 那年奏,我们和其他获奖运动员共同进行了一次26城市巡演,这是由国际滑冰联盟(ISU)组织的。巡演途经瑞士、法国和德国。我们乘汽车旅行。尽管这是我们第一次参加这种巡演,由于朱克在,我们惟一的乐趣就是向窗外看。**绣花边来打发时间。日子过得很无聊,滑冰的动作也很难。每天晚上朱克让我们要么做短节目,要么做长节目,因为我们没有表演节目--那些运动员为表演准备的滑稽而无意义的节目。表演节目不像比赛节目那么难。朱克却让我们做所有的抛接和跳跃动作。我们滑冰的场地,比如达沃斯非常冷,我们甚至没机会做些热身运动。 朱克和谢尔盖同住一屋。他一直跟着谢尔盖,监视他,从不让他独自去任何地方。朱克跟所有的苏联滑冰运动员找麻烦,不让我们和其他人一起去蹦迪。他对我们说,如果我们去了,就永远不会成为奥运会冠军。最糟的是,我是那么听话,即使有人让我一同去,我也不会去。 布里安.鲍伊塔诺也参加了此次巡演,后来他告诉我有一天他和人称萨沙的亚历山大.法捷耶夫一起散步,谢尔盖也去了。萨沙会说英语,布里安就让他问谢尔盖为什么喜欢滑冰。谢尔盖说他不喜欢滑冰,他滑冰是因为他必须滑冰。 他的那种情绪最终还是改变了,但我想当时恐怕是真的。每天都得听朱克的命令让人太压抑了。整个赛季他都在给我们施加压力;从全国比赛到欧洲锦标赛,到世界锦标赛,到巡演。所以我不喜欢回忆第一次参加世界锦标赛的情景。 -
MySergei6 - [永远的G&G--MySergei]
2007/01/12
《点滴殷勤》:1986年夏季,亚历山大.法捷耶夫、安娜.孔德拉晓娃和玛利娜.苏耶娃写信给中央红军俱乐部的官员,要求撤免朱克总教练的职务。他已经变得令人难以容忍了,整天喝酒,不去训练,对男孩子们越来越粗暴。他不适合做任何人的教练,不论年龄大小。他们让我也签字,我就签了。父亲得知后很生气。他对我说:“这不是你的主意。为什么你不能自己想问题?做出你自己的决定,而不是让别人来影响你。”有一点他说对了。我是双子星座的。这个星座的就是一天这么想,第二天又是那么想。我太易受别人观点的影响。但在朱克这件事上不是这样。我越来越讨厌这个人。父亲却认为朱克是个了不起的教练,把他当做俄罗斯花样滑冰之父,就像那位具有传奇色彩的俄罗斯冰球之父阿纳托里.塔拉索夫一样。即便朱克有酿酒的毛病,父亲相信也是可以解决的。 谢尔盖却已下定决心。那年夏天,他和我父亲谈了几次,只说了几句话。他说他必须换教练,任何条件都不能使他再接受朱克的训练。我记得有一天我在街上偶然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两人都很严肃。谢尔盖对我父亲说:“她将与我滑冰,我来决定我们的教练是谁。”谢尔盖从来没对我说过:“别担心,我会照顾你。”但我觉得他是在照顾我。 因为准备不够充分,我们在加拿大滑冰比赛上得了第二名。从那以后,父亲的态度开始改变了。8月的一个周末,我非常想去别墅和姥爷一起采磨菇。由于训练时间不固定,我得先向朱克请假。朱克说:“好吧,卡嘉,但你还是要先来这儿,我们听一下新节目的配乐,只一两个小时,然后你就可以走了。”于是我就先去训练,在冰场一呆就是一整天,没时间去别墅了。我难过极了,一看到父亲,眼泪就禁不住流下来。这时,父亲终于说,够了。 撤消朱克的职务对整个军队俱乐部来说都是个棘手的问题,因为朱克是一名上校。全世界的军队都想保护他们自己的人。负责中央红军俱乐部的将军终于决定让朱克保留总教练的头衔,但由斯坦尼斯拉夫.维克多罗维奇来做我们的教练,和我们一起旅行,在其他方面也由他全权负责。列昂诺维奇曾在1982年的欧洲锦标赛上与他的搭档玛利娜.别斯托娃赢得了双人滑的银牌。我们在中央红军俱乐部的同一块冰场上训练了一年,我总叫他斯塔斯。现在他成了我们的教练,我开始称他名字的前两部分--斯坦尼斯拉夫.维克多罗维奇--这样更正式,更尊重。他是个好人,长着一张有趣的脸,鼻子很漂亮,就像是鸭鼻子,看着他,我就想笑。尽管谢尔盖和我很高兴摆脱了朱克,父亲却担心列昂诺维奇不够严格,当不好我们的教练。他认为列昂诺维奇经验不足。 但在列昂诺维奇的训练下,一切都变了,滑冰重新变得有意思起来。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玛利娜请回来为我们编排节目。玛利娜重新起用了以杜克.埃林顿的音乐做背景的那套节目,就是她1985年编排,朱克认为太难,没让我们滑的那一套。那年,我们以这套节目作为自由滑节目。 这套节目有很多舞蹈和脚上的动作,比我们以前滑的任何一套都更有意思。其他运动员都嫉妒玛利娜、列昂诺维奇、谢尔盖和我,因为我们在冰场上是那么融洽,总是那么高兴,总在笑。谢尔盖仍然有时会逃练习,列昂诺维奇从来不大声责备他。他并不生气,只是说:“你知道吗,由于你没来,玛利娜、卡特琳娜和我昨天无法工作?”列昂诺维奇总叫我卡特琳娜--只有他这样叫--他认为这样可以使我感觉大一些。他会说:“这并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谢尔盖。”明白了这一点,谢尔盖就再也不逃练习了。更确切地说,他是不再独自逃练习了,因为我们长大后,他有时会叫我和他一起逃练习,去伏尔加河钓鱼或滑冰。他从未忘记生活并不仅仅是在冰场上。 那一赛季我们头一次赢得了全国冠军,然后就去参加在萨拉热窝举办的1987年欧洲锦标赛。那年夏天我们学了一个非常难的动作,叫做劈叉快速旋转四周跳。谢尔盖先把我抛到空中,我做一个劈叉,再并腿,转体四周,被谢尔盖接住。我们是惟一做这个动作的选手,非常累人--不是难,而是累人,真的。当我做这一动作时,苏联医生为我测试了脉搏,一分钟跳200多下。我必须快速旋转。有一次,我的胳膊肘打到了谢尔盖的眉骨,几秒钟后,他的眼睛就肿得睁不开了,第二天就成了青紫色,很吓人。 谢尔盖20岁生日那天,是欧洲锦标赛长节目的比赛。由于一件不幸的偶然事故,我们怎么也忘不了那一天。第一分钟,我们就成功地完成了劈叉快速旋转四周跳,但是,就连做电视评论的斯科特.汉密尔顿也错误地把它当成了三周跳。大部分裁判也是这样认为的。这就是我们在参加卡尔加里奥运会前放弃这个基本动作的原因之一:这个动作是如此耗费体能,却又不能为我们增加多少分数。就在这时,谢尔盖裤脚的松紧带不知怎么断了。 松紧带在谢尔盖的脚腕边挂着。这本没什么危险,因为松紧带向后翘起,并没有拖在地上。但是美国裁判本.赖特担心谢尔盖会绊倒,开始吹哨。 我们听到了哨声,却不知道那是让我们停下来。而且快要做后内结环三周跳了,我的注意力都在这个动作上。当我平稳落冰时,所有的难动作都已做完,我们自然想继续做下去。朱克总对我们说,不管周围发生什么,都要接着滑,只听教练的命令。赖特让技术员关掉了我们的音乐。整个冰场只有我们在滑冰,周围一片寂静,感觉很怪。我们朝列昂诺维奇看去,他没有做任何手势让我们停下来。“接着滑?”我问谢尔盖。“是的,接着滑。”他很快地说。尽管没有伴奏音乐,我们继续做着动作,由于必须全神贯注,十分累人。但我们滑得不错,没有失误。在我们结束前很久,观众就开始鼓掌了。比赛后,我们疲惫极了,而且很糊涂。 裁判被告知不要给我们打分。俄罗斯的裁判告诉列昂诺维奇,我们可以先休息一会儿,等另外两对选手出场后再滑一次。但谢尔盖和我都不想再滑了,我们认为我们不会比刚才滑得好。我们不知道如果不再滑一次,就会被取消资格。另外两对选手出场后,列昂诺维奇来问我们是否准备好了,我们说没有。我们都筋疲力尽了。他应该再劝劝我们,但列昂诺维奇从不强人所难。谢尔盖只是不想再滑一次,我也不想。我们被取消了欧洲锦标赛的资格。 这是列昂诺维奇经验不足的一个标志。首先,当哨声响起时,他应该让我们停下来。其次,既然知道在发生这样一起不幸事故后,裁判肯定会对前世界锦标赛冠军手下留情,他就应坚持让我们再试一次,不管我们有多累。这个错误我们三人都有责任。我们为1987年辛辛那提世界锦标赛做准备时,仍然忿忿不平。 赖特也参加了1987年的世界锦标赛,他还为上次所发生的事向我们道歉。我们说我们也很遗憾,但并不怪他。在辛辛那提,我们还是做的那套自由滑节目,这次有音乐伴奏,我们发挥出了自己的水平。事实上,在我们的所有比赛中,1987年世界锦标赛是我们滑得最好的一次。我们成功地保住了冠军的头衔。这次比赛结束后,我也不再想哭了。 之后,我们随宣传推广人汤姆.科林斯开始了我们第一次美洲之行。汤姆是个好人,他每年都要组织世界锦标赛和奥运会冠军的表演。他与国际滑冰联盟有一个全权的协定,而且滑冰运动员们--当时都是业余的--也喜欢被邀请参加他的巡演,演出将囊括北美所有竞技场。根据国际滑冰联盟的规则,我想我们每年大概只应得到800瑞士法郎,但汤姆总多给我们钱,每星期大约50到100美元。我们不能透露出去。这些钱足够我在回家前给父母买一台400美元的电视机。谢尔盖帮我在纽约选了一家由俄罗斯水手开的商店,还帮我挑了一个箱子,这样我就可以把给我和妹妹买的衣服,还有给父母和姥姥、姥爷的礼物都装进去。俄罗斯滑冰运动员在回家里总要碰到行李过多的问题。我当时几乎不懂英语。在学校我们学过英语,但由于要滑冰我缺了很多课,甚至连字母表都忘了。谢尔盖和我去餐厅时,翻开菜单,常常是不知所云。这每每会令我害臊。 那次巡演,我的同屋是加拿大冰舞运动员特蕾西.威尔逊,她的搭档是罗伯.麦科尔。她比我大,我想汤姆.科林斯是想让她来照顾我。她每天都要求把早餐送到房间里,还常常问我是否也想吃些什么。如果我说好的,不论我怎样要求,她也不会让我付款。 在汽车上,我常常和谢尔盖坐在一起。他总是读书,我则看着窗外或是绣花边。冰场外和他在一起,这可是一种新体验。他有时会到我房间里来找我一起去散步,或者去吃饭。我们没多少钱,所以只是去麦当劳或是去吃比萨饼。萨沙.法捷耶夫也参加了巡演,但谢尔盖还是经常和我出去。 也许他只是在照顾我,我不知道。他总是帮我拿行李或是扶我下车。但他就是这样的人。他也扶我后面的女士下车。他是位绅士,或许他是跟列昂诺维奇学的。列昂诺维奇对他的搭档玛利娜.别斯托娃总是彬彬有礼。他认为一对搭档相处得如何与他们在练习时的表现同样重要。如果在冰场外一切都好,在冰场上也会一切都好。我认为列昂诺维奇心地太善良,当不了好教练。 在洛杉矶,谢尔盖和我,还有谢尔盖.波诺马连科、玛利娜.克利莫娃夫妇一起去了迪斯尼乐园,只有我们4个人。谢尔盖那天非常高兴,情绪很高,总在笑,还开玩笑。他给我买了冰激凌。有一两次,在开了段车后,他拥抱了我,排队时还搂着我。他以前从未这样做过,我很兴奋。对我来说,那一天太美妙了。 巡演途经25个城市,历时一个月。一路上有那么多新鲜的事。在纽约,我们去萨迪餐厅吃了顿饭,墙上挂满了名人的照片。然后去看了歌剧《幽灵》,是汤姆.科林斯给我们买的票。谢尔盖和我还在有自动电唱机的舞厅跳舞,不过那次还有其他人。我们是四五个人一起跳的。有时在滑冰后等着终场时,谢尔盖会在走廊里拥抱我,不过如果有人在旁边,他是不会这么做的。 对这些点点滴滴的殷勤,我没有多加注意,至少我不记得有什么过多的想法。谢尔盖和我去看了几次电影,看电影时,我们手拉着手。既然我们在滑冰时一直拉着手,我不知道这有什么不寻常。但这样拉手不同,这很美妙。我记得当他拉住我的手时,我的心跳得有多快。事后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对微笑。我从未问过他为什么要拉我的手,我所知道的就是那种感觉真好。 我想也许只是巡演让他很兴奋,他心情好极了,所以才会那么做。我认为那与我没什么关系。回到莫斯科,他还会成为老样子的。但巡演后,情况改变了。母亲很喜欢谢尔盖,她开始常常邀请他来 。她喜欢他和我们的丹麦大狗威尔德玩。现在我送给他东西更容易了,甚至能跟他稍微调调情,如果他有这个念头。我并没有什么计划,或是谋划好了使他坠入情网。不是事到临头,谢尔盖和我从来没有任何计划,尤其是在我们的关系这个问题上。 我认为美国女人比俄罗斯的女人更有计划性。至少是比成长在七八十年代苏联解体前的俄罗斯女人计划性强。美国女人有很多事要计划。她们不仅仅是要为自己找一个当医生、律师或商人的生活伴侣,而且他还要长得好看。 在俄罗斯,大家都或多或少处于同一水平,富人与穷人之前的差别很小。所以,如果你找到了一个你喜欢或者爱的人,那么下一个问题就是何时结婚,并不考虑他是否能给你一个优裕的生活,或者你们俩是否相配,无需进行精心策划。现在当然不同了,俄罗斯女人知道如何找一个有钱的商人结婚,就像美国人一样。但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










